她并没有受伤,只是双手捂着脸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压抑不住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,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委屈和伤心。
“芙儿!”
黄蓉心中一紧,飞身下马,快步来到女儿身边,蹲下身将她紧紧揽入怀中。
“娘……娘……”
郭芙感受到母亲的温暖,仿佛找到了宣泄口,猛地抱住黄蓉,放声大哭起来,泪水瞬间浸湿了黄蓉的衣襟。
“没事了,没事了,娘在这里。”
黄蓉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,连声安慰,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整个山谷,看到那清一色喉间中剑的蒙古兵尸体时,心中已然明了。
是陆少渊。
只有他,才有这般鬼神莫测的剑法,才能将这上百精锐屠戮殆尽
“哇……娘!”郭芙哭得几乎喘不上气,抽噎着断断续续地道:
“他……他说我蠢!他说不喜和蠢蛋说话!哇……娘,我真的很蠢吗?在他眼里,我就那么蠢吗?”
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,那双平日里娇蛮任性的眼眸,可怜巴巴的看着母亲。
她母亲是江湖中公认的聪明,一定会给她一个公正的回答。
她可以不在乎武氏兄弟的看法,可以不在乎世间绝大多数人的评价,
可那句来自陆少渊的、淡漠至极的“蠢蛋”,却象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她最敏感、最柔软的心里。
黄蓉看着女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,心中又是心疼,又是气恼。
气她不知天高地厚,私自出城惹来杀身之祸;
更恼那陆少渊说话如此不留情面,直接击溃了女儿的心防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,取出丝帕,温柔地擦拭着女儿脸上的泪水与污渍,声音放缓,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:
“芙儿,你自然不蠢。”
郭芙的哭声稍歇,充满希冀地看着母亲。
黄蓉微微一笑,继续道:
“你只是更象你爹爹一些聪明的不够明显罢了!”
郭芙的哭声戛然而止,随即爆发出更汹涌的悲鸣,仿佛最后一点希望都被母亲这句“委婉”的话给击碎了。
“聪明的不够明显?这不还是蠢蛋么?呜呜呜呜……”
她哭得更加伤心,眼泪成串地往下掉,“连娘你都这么说……我果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蛋!”
黄蓉被女儿这直白的解读噎了一下,看着女儿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,又是好气又是好笑,更多的却是心疼。
她揽住女儿的肩膀,轻轻拍着她的背,声音放得更柔:
“傻孩子,娘不是这个意思。”她顿了顿,组织着语言,试图在不进一步打击女儿的前提下,让她明白一些道理。
“你爹爹为人,质朴刚健,心思纯粹,于人情世故、机巧变通上,或许不如娘想得多,看得透。但这能说你爹爹蠢么?”
郭芙的哭声小了一些,抽噎着,泪眼汪汪地看着母亲。
黄蓉继续道:“不能。你爹爹的聪明,在于他的‘正’,在于他的‘直’,在于他认准了大义便一往无前,万难不辞。
这份看似‘拙’的坚持,是多少心思灵巧之辈都做不到的。这便是你爹爹的‘大智若愚’。”
她用手指轻轻揩去女儿脸上的泪珠:“所以芙儿,你象你爹爹,心思直率,行事或许……或许少了几分瞻前顾后的权衡,多了些义无反顾的冲动。
这在某些人眼里,比如那位陆公子那般算尽乾坤、冷漠孤高之人看来,在你外公黄药师看来,的确是是‘不够聪明’,甚至……是‘蠢’。”
她刻意放慢了语速,让每个字都落在女儿心上:“但你的这份‘直’,在战场上能让你无畏冲锋,在朋友间能让你真诚以待。
只是……你的这份‘蠢’,你的这份特质,需要放在合适的地方,需要遇到懂得欣赏的人。”
“而不是,”
黄蓉的声音低沉下来,警告说道:“拿去赌在那个视万物为刍狗、连话都懒得与你多说一句的人身上。
在他眼中,那就是蠢!
——不是因为你真蠢,而是因为你找错了对手,用错了地方。”
郭芙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泣,她抬起红肿的眼睛,带着最后一丝不甘和委屈,望着黄蓉:
“我明白了,娘,你的意思是说,我的性格在大小武眼里是率真,在他眼里……还是蠢!”
黄蓉看着女儿终于不再一味沉浸在悲伤里,而是开始思考这句话的含义,心中稍稍松了口气。
她轻轻抚摸着郭芙的头发,语气平和而坚定:
“芙儿,你要明白,这世上的评价,从来不是只有一种标准。
你在乎的人如何看待你,远比一个过客的随口一言重要得多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旁垂头丧气、却依旧紧紧守护在侧的武氏兄弟,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:
“有人视珠玉为瓦砾,并非珠玉之过,而是那人无识珠之眼,或者……他根本志不在此。
你又何必拿他的尺子,来量自己的长短?”
郭芙顺着母亲的目光,也看到了武敦儒和武修文那满是担忧和心疼的眼神,
再回想陆少渊那毫无波澜、甚至懒得看她一眼的淡漠,心中那股尖锐的刺痛,似乎被一种茫然所取代。
她好象……有点明白了。
陆少渊的世界,和她郭芙的世界,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。
她的喜怒哀乐,她的骄傲与委屈,在那个人的认知里,恐怕连一丝涟漪都算不上。
她之前的种种痴念和追逐,在对方眼中,或许真的就如同一场吵闹而无聊的猴戏。
“娘……”郭芙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,却少了几分激动,多了些疲惫的平静:“我懂了。是女儿……想岔了。”
黄蓉看着女儿眼中那抹虽然黯淡却不再执迷的神色,知道她这次是真的听进去了一些。
她将女儿扶起来,柔声道:
“懂了就好。走吧,跟娘回家。这山谷血腥气重,不是久留之地。”
郭芙点点头,任由母亲搀扶着,脚步还有些虚浮。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青衫身影消失的方向,眼中复杂的神色最终归于一片沉寂。
武敦儒和武修文见状,连忙上前,想要帮忙搀扶,却又有些怯怯地不敢靠近。
郭芙看着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之前拼死护卫的狼狈,心中微微一酸,低声道:
“大武哥哥,小武哥哥……刚才,谢谢你们。”
两兄弟闻言,几乎是受宠若惊,连忙摆手:“芙妹,你没事就好!”
“应该的,应该的!嘿嘿嘿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