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一日清晨,西贡城内,天色刚蒙蒙亮。
街道上湿漉漉的,昨晚下过一场小雨,冲刷掉了这两日的征战硝烟。
李敖的第五师由于没抢到什么功劳,他直接下令,让手底下人赶紧抢先占领重要的地点,也好让手底下人捞着一些功劳。
士兵穿着绿色军装,骼膊上戴着北圻联邦的臂章,三人一组,五人一队,开始按照事先分配好的任务,接管这座庞大的城市。
“动作都快点儿!别让第三师的人抢先了 。一连去市政厅,二连去中央火车站,三连跟我去码头区!眼睛都放亮些,遇到敢炸刺的,甭管他是洋鬼子还是二鬼子,直接毙了!”
营长孟安操着一口浓重的滇北口音,站在一辆吉普车的引擎盖旁,扯着嗓子给自己的兵分配任务。
他脸上还带着熬夜行军的疲惫,但眼睛里却闪着光,那是一种打下江山、当家做主的兴奋劲。
三个连的士兵们轰然应诺,跟着排长跳上卡车,车轮碾过湿滑的柏油路,朝着西贡河畔的码头区开去。
码头区一片狼借。
到处都是丢弃的行李、散落在地上的零碎物品。
几艘还没来得及离港的货轮孤零零地停在泊位上,桅杆上光秃秃的,旗子早就降了下来。
一些原本等着上船的欧洲人,此刻都瑟缩在候船大厅里,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这些荷枪实弹开进来的北圻士兵。
“一排长,带人把那边几个仓库封了!粘贴封条,没有连部的命令,一只老鼠也不准放进去!”
“二排长,你去那边银行!对,就那个门口有石狮子那个!把里面所有柜子、保险箱,统统给我看住喽!等上面派专门的人来清点!”
孟安跳下卡车,叉着腰,指挥若定。他手底下的兵如同出笼的猛虎,迅速散开,控制关键节点。
任务分派得差不多了,孟安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,对身边的通信兵说:
“走,去那边海关办公楼瞅瞅,看看有没有啥能垫吧肚子的。他娘的,从昨天晌午到现在,粒米未进呢。”
海关办公楼里也是乱糟糟的,文档散落一地,桌椅东倒西歪。几个原本在这里工作的越南籍职员,战战兢兢地站在墙角,看着这群上国天兵。
“有会说中国话的吗?”孟安环视一圈,大声问道。
一个戴着眼镜,看起来有些斯文的中年男人怯生生地举了举手:“长……长官,我……我会一点。”
“好!你,去找找,看有没有吃的!饼干、罐头,啥都行!”孟安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那职员如蒙大赦,连忙点头哈腰地去了。
孟安带着两个兵,在这栋三层楼里随意巡视着。走到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门口时,门虚掩着。
一个士兵顺手推开门,里面一个穿着不合身海关制服、正在低头整理文档柜的男人明显身体一僵。
“喂!你!干什么的?”那士兵觉得这人有点怪,动作鬼鬼祟祟的,便喝问道。
那男人转过身,露出一张饱经风霜、颧骨突出的脸,他努力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,用带着浓重安南口音的汉语解释着什么,大意是说自己在整理文档,准备交接。
“他说啥?”孟安问那个懂点越语的士兵。
“排长,他说他是海关职员,在干活。”
孟安上下打量着他。
这人身形干瘦,眼神一直在躲闪,完全不象旁边那些普通职员那样只有害怕。
而且,他整理文档的动作显得很生疏,脸上黝黑,不象是办公室职员,很不合理。
“不对劲。”孟安皱起眉头,对手下使了个眼色,“把他拿下!仔细搜搜!”
两个士兵立刻上前,一把扭住那男人的骼膊。
男人挣扎起来,嘴里激动地喊着什么,听起来不象是求饶,反而象是在辩解。
“老实点!”士兵用枪托在他后腰上重重地顶了一下。
这时,那个去拿吃的眼镜职员正好抱着一箱面包回来,看到被扭住的男人,他下意识地“啊”了一声,手里的箱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你认识他?”孟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常。
眼镜职员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看看孟安,又看看那个被扭住的男人,结结巴巴地说:“他……他……他好象是……是黎……黎笋先生……”
“黎笋?哪个黎笋?”孟安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就是就是那个胡匪里面的大人物”眼镜职员的声音越来越小,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。
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孟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,他猛地冲到那男人面前,死死盯着他的脸。
虽然穿着海关职员的衣服,脸上也刻意做了一些修饰,但仔细看,那眉眼,那轮廓,确实跟通辑令上的画象有七八分相似!
“妈的!捡到宝了!”孟安兴奋地一拍大腿。
“把他给我捆结实了!嘴巴塞上!快!直接押送到咱们第五师师部去!这下师长总不会说没捞到什么功劳了吧!”
士兵们也反应过来,顿时一阵欢呼,七手八脚地把黎笋捆成了粽子,不顾他“呜呜”的挣扎声,兴高采烈地把他押了出去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。
三连在码头区意外抓获企图混在海关职员里蒙混出境的黎笋!
这下,胡越武装的两个最高首领,一个在夷陵被击毙,一个在西贡落网,算是彻底栽在了北圻军手里。
处理完黎笋这边,孟安心情大好,啃着干粮,开始巡视码头的缴获。
“排长!这边仓库全是军火!好家伙,一箱箱的子弹,望不到头!”
“排长!这边是军服和军毯!堆得跟山一样!”
“这边是罐头!牛肉的!还有水果的!”
“这边仓库里是汽车零件!还有整箱整箱的油料!”
士兵们兴奋的汇报声此起彼伏。
孟安走在一个个被打开的巨大仓库门前,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物资,感觉眼睛都快不够用了。
步枪、机枪、迫击炮、弹药、军粮、被服、药品、油料、车辆……法军和保大政权这些年积攒的家底,大部分都没来得及运走或者销毁,此刻都成了北圻联邦的战利品。
“数清楚有多少没?”孟安问一个负责登记的文书。
那文书挠着头,一脸为难:“排长,这……这哪数得清啊!太多了!光是步枪,我看就得有好几万支!子弹更是数不胜数!还有那么多大炮和汽车……”
“你说,有这么多装备,干嘛还投降呢,怎么一点骨气都没有?害得咱们白跑一趟,什么战功都没捞着。”地下小兵嘟囔道。
“你嘟嘟囔囔的干啥呢,赶紧去帮文书清点物资!”蒙安大手一拍小兵的帽檐,笑骂道。
随后孟安又哈哈大笑,用力拍了拍文书的肩膀:“数不胜数就他娘的对喽!”
除了物资,还有俘虏。
城内外投降的法军和保大伪军,被分批看押在几个临时设立的战俘营里。
在城西的一个旧军营里,几百名法军俘虏正被驱赶着进入营房。
他们大多垂头丧气,但也有一些军官模样的人,似乎还没完全认清形势。
一个留着大胡子的法军上尉,对着看守他们的北圻士兵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,还用手比划着名喝咖啡、吃面包的动作,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。
看守的士兵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,来自红河三角洲的农村,他完全听不懂这洋鬼子在说什么,只觉得对方表情讨厌,吵吵嚷嚷的影响秩序。
“喂!洋鬼子!老实点!进去!”小兵用生硬的越语混杂着汉语喊道。
那法军上尉见对方不明白,更急了,声音也大了起来,继续比划着名:“café! du pa!(咖啡!面包!)”
小兵被他吵得心烦,又看他指着自己的嘴巴,以为是在挑衅,想起长官说的“对这些俘虏不用太客气,只要不闹事就行”。
他心头火起,抡起手中的步枪,用枪托在那上尉的肚子上重重砸了下去:“叫你娘的叫!闭嘴!进去!”
法军上尉吃痛,闷哼一声,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愤怒的表情,他意识中那种优待俘虏的场景瞬间崩塌。
旁边几个北圻老兵看到这一幕,都嘿嘿地笑了起来。
“狗日的,还以为这是他们的殖民地呢?”
“就是!败军之将,还敢要咖啡面包?有稀粥喝就不错了!”
“等咱们清点完缴获,看看有没有他们吃的洋罐头,忙碌一晚上,我都饿瘦了。”
士兵们的话语里充满了胜利者的自豪,看向昔日的殖民者,眼神中充满着不屑,尤其是那些在本地招募的士兵们,对待俘虏更是凶残。